“笃笃笃”门响三声,打破祖孙二人间沉闷压抑又带温馨的氛围。
池欢立刻从老人怀里退出,擦干眼泪,没有回头。
来人是陆秋生。
陆秋生仍旧是那身白大褂,清冷沉稳的外表不带一丝暖色之意。他轻步走过去,冲着老人点点头,然后将目光落在背对着他的女孩儿头顶上。
池欢迅速缓过神,站起来,面对着陆秋生拾起笑容,客气喊他一声:“陆医生。”话后,她眼睛不由分说的朝男人身后瞟一眼。
陆秋生没注意她这道小动作,只是冷声问道:“先问池奶奶最近情况怎么样。”
池欢点头,转身就要对老人笔画手语,却不料老人知晓她要问什么,抢先挥手回答:“嗯,要比以前好很多。”
每次问她,她给的都是“好很多”之类的回答。
池欢敛眸,慢慢放下了手。
半晌,她出声,问:“陆大夫……帮我想想办法吧,我不想让奶奶忘记我……”
陆秋生眸色流动,线条分明的下颚线稍微扬了扬,薄唇稍启,开口:“在让池奶奶服用药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,这个药物的副作用很大,当时你说过无论是什么你都能承担得住。”磁沉的声音冰冰凉凉,连同话语一起,如同给池欢泼了一盆冷水,冷得她瑟瑟发抖。
池欢怔了怔,心脏钝钝作疼,疼得她心口子厉害。她不动声色做了个吞咽动作,最后却生硬的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对不起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陆秋生眉头紧蹙,低着头正看手里的资料,眉心蹙得更紧,抬起头时,看向池欢的眼神提起一抹别意。
他说:“服药已有小半月,老人的记忆力衰退了很多,精神方面也是。要想阻止这一切,唯一的办法就是停药。”
停药……
池欢身体猛的摇晃了好几下,眼睛移向呆在病床上打哈欠的老人,唇瓣动了动,短时间下不出决心。
停药也就意味着池奶奶的生命不再得到延续,会和以前一样甚至器官加速衰老,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,离开她。
想到这儿,池欢无声哽咽了一下,茶色瞳仁里照映出老人削瘦不堪一击的模样,微不禁风,瘦弱不堪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——
“好。”
“那就停药吧。”
她不忍心再看到奶奶日益削瘦的模样,更不忍心亲眼看着她一天又一天的忘掉自己。
池欢明白,她比谁都懂。
奶奶这一个月以来她难受,每天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病房里,连太阳都不能见着,有时候池欢学业兼职两边都忙,抽不出时间来看她,池奶奶那几天就只能和空气相伴,她内心是苦不堪言的。
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,而让奶奶痛苦那么久。
即使早已猜到了答案,陆秋生还是不忍心中震撼。
突然间就想到他父亲陆政过。
薄唇扯开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他想,亲情这个东西真不好说。
池欢咬紧下唇,而后睁开双眸,重新拾起笑脸,曲腰冲着池奶奶比划手势:“奶奶,陆大夫说您身体好多啦!以后都不用再服用最苦的那份药了,您的身体很快就会好!”
出乎意料的是,池奶奶并未做出多么惊讶惊喜的表情,仅是和池欢一样荡起笑脸,像是在配合她,手语回复:“是吗?那真的太好了!病好以后奶奶又可以给欢欢做饺子了!”
池欢压住心头的酸胀感,重重地点头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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